七月六日,一大早,便有很多宫廷命妇来为我贺礼。
我身着阔大喜服,一一还礼,很是疲惫。这十二只青鸾足足绣出了三尺长的裙摆,曳在地上,十分不便。更不用说十二只琉璃珠子组成的赤金凤冠,我不过走几步便有些累了。
喜婆笑的比我还要开心,仿佛今日是她的喜事一般,不住的围着我啧啧称叹,“不愧是大赵的长公主,天仙一般的人,与首辅大人相衬的紧。”
她脸上涂了厚厚胭脂,为我梳妆时,也让人为我涂了许多,我觉得厌烦,怕不好看,回头问暮云城,“如何?胭脂可是太浓?”
他看我一眼,摇头,“刚好。公主眉眼细巧,浓妆方能衬托你的芳姿。”
我嫣然一笑,细细看向镜子里的自己,弯弯的明亮眼睛,秀挺的小巧鼻子,还有红色的透着暖意的嘴唇。
一抬眼,恍惚看见镜子中的暮云城蹙着眉头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只是在看向我时,那眉头终于稍稍解开。
他今日也穿了喜服,和我身上的一样,大红色,红的耀眼。他肤色白皙,那贴身的衣领露出的脖颈挺拔流畅,眉眼也在一片红色中显的尤为清冷。
拜堂前,不知城中哪处放起了烟花,姹紫嫣红的绽放,还伴随着噼噼啪啪的响声。
身后的丫鬟们拍手相庆,“恭喜公主,这可是好兆头。说不定是百姓们为公主祝愿燃放的,愿公主和首辅大人白头偕老白头偕老呢。”
我嗤的一笑,“你们倒是嘴甜。”立即让人赏了些金镙子。
暮云城却忘着那烟花怔愣一瞬,然后对我说,“我出去一下。”
便大步走了出去,连头也不曾回。
我有些淡淡的失落。
便是那份失落让我心里一动,不知什么时候,我竟然也会因为暮云城牵动自己的感情了。
我是什么时候动了心?是他日日来陪伴我,还是旁的什么?
喜婆在门口东张西望着,捏着手绢很是惆怅,“眼看吉时就要到了,暮大人怎么还没回来?”
我笑笑,“喜婆莫急,他很快就来了。”
只是我很快就笑不出了。
到了正午拜堂时,暮云城都没有出现,下午宫中来了赏赐,他依然没有出现。
宾客们面面相觑,议论纷纷,不等天色便沉,纷纷留下贺礼,扯着家里有事的借口,匆匆离去,仿佛多留下一刻,就会惹上什么祸事。
我枯坐到晚上,一盏红色高枝蜡烛已经燃尽,滚烫的蜡油沿着桌沿点点滴落在裙摆上,我却一点也不心疼,只是觉得心里难受,苍茫一片。
丫鬟们起初还能安慰安慰我,后来见暮云城一直没有回来,也就站在屋外等了。
我听说大赵长公主出嫁,边疆不动兵戈,市集大开夜市,圣上还会下旨,为部分犯人减刑,举国休养生息。可是如今,我这个大赵长公主却独自枯等了一夜,真是讽刺啊。
大约二更的时候,有丫鬟匆匆跑了进来,我豁然起身,忽略了她难看的脸色,率先往她身后看去。
除了瓢泼大雨和浓的化不开的夜色,空无一人。
“公主公主!不好了,宫里出事了!”
我心头一跳。
“不知从哪里来了一批精兵,连夜袭击大内皇宫,形势已经大不好了。七皇子已经派人来接您,让我带您立即出宫。”
我几步跨出门去,但见外面果然嘈杂一片,天空电闪镭鸣,尚能看见猩红火光。
丫鬟连声催促,“殿下,赶紧走吧,再晚就来不及了。”
怕我不相信,将我四哥的玉佩七哥的亲笔信一股脑拿给我看。
我扫了眼,问道:“我七哥呢?”
她说,“已经敢去营救陛下了。”
“那我不能走,我是十七殿下,但没用他们浴血奋战,我却逃命的事。”
说完,抽走她腰间佩剑,奔赴在雨中。
雨势太大,几乎有金石撞地之声。不过一眨眼的功夫,我浑身便被淋的湿透。
那丫鬟死死跟着我,想要再劝。我见那长长衣摆实在不便,手起剑落,割下一截二尺长的鸾尾红裙,都给她,“你在此处守候,寸步不许离开,若是暮大人回来,请他速往皇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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