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的一天,我正卧在榻上看书,忽然见那珠帘一动,有个明黄身影进来。
“陛下怎么来了?”
正要起身,已经被他摁住手腕,“朕听说你在午睡,便过来瞧一眼就走,没想到你竟在看书。”
我揉揉眼睛,觑他一眼,“若是臣妾真睡着,可不就见不着天颜了,岂不可惜。”
他大约知道有些日子没来,有些讪讪的,一下下的把玩我的手。
又迅速转移话题道,“今天小南州送来两个天蚕丝的枕头,朕觉得很好,就让人都给你带来了。”
下人循声进来,果然在木盒中整整齐齐放了两个圆枕。
上面绣着海晏河清的图案,颜色纯丽,手感顺滑。
“臣妾谢过陛下。”
又命人亲自替换了我的旧枕头,他才松了口气。慢慢看我神色,斟酌开口道:“朕想易容进宫也有些时候了,虽服侍了朕却没有名分,后宫素来多闲话。对她总是不公,孤,孤想……”
话虽没说完,却将意思表达了明白。
我慢慢坐起身,手下的枕头紧紧攥着,尽力让声音无波无澜,“陛下说的是。易娘子确实不易,不知陛下打算给她个什么名分?”
“唔,后宫尚且没有其他妃嫔,孤想先封个美人或者采女吧……当然,皇后若是不愿意,就当孤没说......”
我调整表情,微微一笑:“臣妾怎么会不愿,她既然是立后以来第一个妃嫔,自当给个合适的位分。臣妾看美人就很好。”
卫国后宫中,以皇后为尊,接下来设三贵妃九嫔,十二夫人,三十六美人。美人以下是采女、官女、伶人,数目不计。
易容毫无高贵出身,容貌也不算倾城之姿,能封美人已经是极高的赏赐了。
不知卫洵是觉得自己这要求过分,还是因为对我内疚,此后几天,他接连宿在了凤翔宫。
直到车驾即将前往齐国,易容才再次获宠。
“不行,陛下此行本就凶险至极,再带上一个美人,成何体统。”
当听说易容要跟着前往齐国时,我立即表示反对。
“臣妾大度,已经让她做了美人,如今陛下还要让臣妾让出这伴驾的位置么?”我背对着卫洵,轻轻擦拭眼泪。
他立即不忍,“孤不是这个意思。和朕一起去齐国的自然是你,只是这一去便是好几个月,易美人性子胆小,留在宫中,朕怕她受欺负。”
“她是美人,何人敢欺负她。”
帕子下我的脸早已经变色,我立即猜到易容和卫洵说了什么。
无非是,她刚受宠便是美人,又是丫鬟出身,一定有很多人看不惯她。陛下一走,就没人可以保护她了。万一谁下个毒,弄出点意外,只怕她就等不到陛下回来的那一天。
搞不好,明里暗里都将那想害她的人指向了我。
我若是态度太过强硬,反而让陛下怀疑。
所以,我只是啜泣一阵,便道:“让易妹妹一个人留在宫里,我也于心不忍。只是我们一走,宫中无人坐镇,若是此时宫内宫外发生什么,就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。”
卫洵果然蹙眉,将话听了进去。毕竟和一个美人相比,江山才更显得重要。
“那依皇后的意思,又该如何?”
“易美人既然担心人害她,皇上大可加派人手保护。若是还是不放心,便将六宫之权暂时给她吧。”
一个美人,能获得这样的权力,已经是前所未有的了。
至此,那易容才算有所收敛。
夜里,翠碧为我碾熄灯火时问道,“可要奴婢留下来,留心她的动向?”
我轻轻闭上眼睛,感受着蚕丝枕头带来的孤凉。
“不用,该给她的都给了,接下来,只静观其变就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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