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峰深吸口气,继续道:“所以,你实在不必记得我这些小恩小惠的东西。
在我看来,您能像以前一样,坐镇饿鬼道,守护着这里最后的一分底线,那是最难能可贵的了。
我今日为您做的这些,就当是对您的一份支持吧。”
“杨峰,你……”眼眸一动,饿鬼王的心底不觉有丝暖流流过:“没想到,老夫镇守这饿鬼道这么多年来,最后最能理解老夫的,居然是你!”
说着,饿鬼王再定定看向杨峰道:“如果将来,你能在六道中大展宏图,你也会像老夫一样吗?”
“这个……我不知道!”
摇了摇头,杨峰心底有些踟躇:“太难了,如果整个大环境是一片清流,我自然愿意为其添砖加瓦。
但是,若这个环境整个在向下沉的话,只我一人逆流而上,我恐怕承担不了这么多。
有太多的阻力,太多的谩骂和不解,理想终究是负担,我恐怕很难承受那种一人战斗的孤寂。
我不知道我是否也能像你一样,或许我也会随波逐流吧,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!”
双眸微微暗淡了一下,饿鬼王忍不住长叹口气:“你高看老夫了,其实老夫也是那随波逐流的一员。
只不过在这浑浊的流水中,还想着停一停,才让你误会了。”
“能有停的勇气,已经很不错了。
真要逆大流而上,世上又有几人做到?”
仰头看了看这书房内苍白的天花板,杨峰的眼眸变得深邃起来:“顺势而为,蝼蚁亦可做到;逆势而上,才堪称为英雄。
但人们赞扬英雄,却没人愿与英雄为伍。
以致孤寂的英雄,最终成了悲剧。
英雄以天下苍生为己任,但天下苍生却总是把英雄推入火坑。
等到大难临头,又呼唤英雄降临。
那么当英雄,还值得吗?”
沉默,饿鬼王不说话了,只是看向杨峰的眼神,似有所感:“你想当吧?”
没有回话,杨峰转身默默离开:“饿鬼王大人,多谢款待,我该回去了。”
“修身,齐家,治国,平天下!”
这时,饿鬼王铿锵有力地道:“老夫终其一生,自问只做到修身一条而已,但愿你以后做得比老夫更好!”
“修身已经如此之难,更遑论其他?
小子只是一介庸人,望饿鬼王大人不要太抬爱了。”
挥了挥手,杨峰渐渐消失在了门口。
饿鬼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沉吟了许久,心下喃喃。
也许……你真能做到呢?
一刻钟后,饿鬼王府的门口外,杨峰大踏步地走了出来,身子微微一停,回头紧紧盯了一眼那王府的牌匾,心内五味杂陈。
“他在试探你的心意吗?”
突然,那老者淡淡道。
微微颔首,杨峰失笑了一声,叹道:“难怪他今日邀我来赴宴,没有任何杀意,因为这根本不是一场鸿门宴。
他是想要最后确定一下,我应不应该死!”
“这个老东西,杀人还这么婆妈!”
“谁让他是个有原则的人呢?
这样的人,要动杀手,先得过自己心里那一关。
以前他认为我是该杀的,但现在……”“他觉得你跟他是同路人,不忍下手了,对吧?”
那老头儿嗤笑一声,悠悠道:“修身,齐家,治国,平天下,没想到这老家伙的志向还挺高。
可惜呀,能力不行,就只能勉强做到修身而已。
保证自己清白,不与世间污浊同流合污。
可要想再进一步,齐家治国平天下,他可是连他老婆的要求都满足不了啊,还谈什么治国平天下?
不过他对你,倒是能看出来,有一点期望。”
“我对自己都没期望,他这个期望,我承担不起!”
摇了摇头,杨峰大踏步地离开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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