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洵一生,若说有什么重要的人,除却他母妃和小公主外,应该就是乔岩了。
乔岩四十多岁,才收卫洵为弟子,处处照顾,将自己的才学倾囊相授。
他这般喜欢卫洵,却也没有把女儿嫁给他,可见当时就明白,卫洵这个人当不了皇上。
卫洵接二连三为乔岩辩驳,终于惹的陛下不痛快,一道旨意,直接将人贬去江州养病去了。
他临行前,我去看过他一次,全当对这么多年的一次了结。
我将自己制的醉烟罗花粉散入炉中,让他们袅袅生烟,弥漫了整座屋子。
卫洵侧过头看我,“皇后从没做错什么?她虽性子跋扈些,可并未伤及你的性命。”
我远远坐着,冷笑出声,“公子以为,没有伤及人的性命便是无罪吗?”
“有些创伤,绝不是她性格跋扈的借口。公子也一样,赵国之仇,我从没忘记。今日,送你一程,不过是替我四哥看看,他死前的誓言有没有兑现。”
“暮云城,今日是我赵国国丧,我赵楷以血肉之躯做祭,诅咒你生时终日孤独,死后受万人唾骂。”
……
我回宫后不久,就大病了大场。
太医说,应该是出宫时染上了风寒,回来又没有好好养着,就病如山倒了。
小顺子却说,我这是心病,情郁于中,不能疏解,是心病。
卫允来看过我几次,那些天他正忙着抚慰安亲王的家事。
安亲王的骸骨在泯江下游,被渔民打捞起来,那森白的骨节上有玉扳指两个,被送到集市上出售。
后来辗转送入官府,被认出是宫中的东西,于是安亲王的死被彻底确认了下来。
安亲王已经有家室,她的夫人被封为陈国夫人,她们的女儿,还不到一岁,皇帝特封为安国公主。
我带着大批赏赐,前去安抚。陈国夫人抱着我的肩膀,痛苦不止。安国公主同样嚎啕大哭,去参加葬礼的人,都十分悲伤。
“贵妃娘娘体恤,安亲王是卫国六亲王,先皇的第六子,为什么不能入黄陵?他生前,不止一次和我说起先皇,先皇后的疼爱。奴家想,他如果知道有这一日,也是希望能和先王们团聚的吧。“
我伸手将她扶起,同时用自己的绢帕擦拭掉她脸上的泪水,“安亲王出了这样的事情,陛下也很悲痛。一直和我说,如今失去这样的兄弟,就像是被砍断了一只臂膀。每次说到动情的时候,自己就先留下泪来。近几日更是不能看到和安亲王有关的东西。今日,亲王葬礼,我怕陛下触景伤情,更加悲伤,所以毛遂自荐,过来看望夫人和公主。“
“可怜公主这般年幼,便没了父王,无依无靠。“
陈国夫人哭声更加悲伤,扑进我的怀里,簌簌颤抖。
她希望安亲王的棺椁可以葬进皇陵,接连给卫允写信,甚至去请求朝中大臣。
几十封奏章送到卫允面前,被卫允一把火烧了个干净。
“不过一个庶子,也妄想进皇陵,不怕污了父皇母后的安宁。“
安亲王生母是萧皇后身边的宫女,安亲王出生不久后,那个宫女就死了,没能等到先皇册封。
萧皇后见襁褓中的孩子可怜,便抱过来自己抚养。
卫允虽然和安亲王一起长大,但自幼被分走了宠爱,始终是心中有刺。
与其说他为安亲王的死伤感,不如说是拍掌庆贺才是。
我请求出宫安抚,先给了王妃感同身受,让她大方相信我,然后委婉劝说,“入皇陵是大事,皇上和夫人是一样的意思,只是大臣中阻拦的人很多,所以,才不得不搁置。“
“陛下的意思是,先在京城外找到一处僻静的地方,让王爷暂时屈就一下。等过些日子,寻个喜事,那些大臣嘴不再那么紧了,也就可以请王爷回皇陵了。“
这样的话终于让她看到了希望,哭声也渐渐小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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