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带着卢远进屋时,卫允正在挠着脑袋,十分烦恼。
几只兽角香炉随意滚着,彰显着帝王的怒气。
御书房正殿损毁严重,工部召集匠人正在紧急修缮中。这一小处偏殿,显然已经很难装下帝王的愤怒。
“陛下万福。“
他抬起头,看见我的脸,原本紧锁的眉才稍微舒缓了些。
“你带他进来做什么?“
他伸手指向卢远,眼神困惑,似乎已经不大记得这位大人了。
“卢远大人在政务司任职,记忆力十分惊人。所有奏折送到陛下这里,都需的这位大人检验,对紧急与非紧急的奏折进行整理。我想,有些,卢大人是可以复原的。“
卫允立即站起来,眼睛熠熠生辉。
“卢大人,这边请。“
我在一旁为卫允打扇,一边和他一起整理卢远回忆起来的奏疏。
余光瞥见门外有人身穿白衣白袍,迎风而立,目光幽邃深远。
“后宫女子不得干政。“卫洵见我出来后,便这样说。
我轻声笑,“我只是为陛下分忧解难,算不得干涉政事。“
“那卢远进入政务司,可是你的举荐?“
“不过一个政务司散职,卢大人才华横溢,就算我不说,陛下也会给他恩赐。“
卫洵的目光凝在我身上,淡淡一笑,“卢远即便是天纵奇才,又怎么会去刻意记一周前甚至一月前的折子?想必是他在进政务司不久,经过他的手的折子,一定会给娘娘存个备份。“
“今日御书房起火,谁不胆战心惊,你倒气定神闲。若说这不是你摆的局,我定不会信?“
我懒懒摇着手中团扇,“这不过是殿下的猜测罢了。如今殿下早已经不在政务司,却还要来掺和此事,陛下若真要疑心,也疑心的是你吧。“
他狠狠一退,瘦削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,“赵琦玉,你怎么变的如此?“
我福身退去,“殿下若是无事,我就先退下了。“
卫洵此次入宫,只怕也是为奏章的事情想法子,但有卢远在,他的话,卫允应该不会听的进去。
下午时,夕阳铺了满地,小顺子掀开珠帘,探头进来,“娘娘,卢大人来了。“
卢远一身青色竹衫,头戴方巾,面颊瘦弱,正是一副落魄颓废的样子。
他进来后,立即从怀中拿出一封奏章,毕恭毕敬说,“这是今日的加急奏折,臣看过后,立即抄录了一份,给娘娘送过来。“
我打开奏章一看,发现是关于荆州刺史乔岩的奏疏,脸上滑过一丝笑容。
卢远开口道:“大约上月开始,有其他刺史开始弹劾乔岩,说他手下有买卖官职的嫌疑。“
我将那奏折丢在茶几上,“乔大人在外名声颇好,别说他的属下买卖官职,就是他自己买卖官职,外人也不大信。就算传到皇帝那儿,也一定有大批臣子为他说情,请陛下明查。“
“这个月又说乔岩收受贿赂,“我不禁笑出声,“他一穷二白,连自己皇后女儿的东西都不肯收,去收其他人的东西?“
卢脸上一片难色,“那娘娘的意思是?“
我起身将瓶子的栀子花拢了拢,看着它们肥大雪白的花瓣,温声指导道:“乔岩从来清高,外人对他的评价更是高山仰止,两袖清风。若真想让这种名人跌下神坛,你的让他不那么清白。“
我拿起手边一点茶水,径直破在栀子花上。看着那些浓碧的水,将花染的脏乱,才取出一只金剪刀,从花杆上一一剪下。
“名声没了,陛下也就不会那么心疼了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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